2016年8月26日 星期五

下一個天亮-尋回相愛的初衷

 作曲:陳小霞 作詞:姚若龍 
演唱人:郭靜
編曲:洪敬堯/謝明祥
製作:陳俊廷
收錄專輯:下一個天亮
出版時間:2008
出版公司:福茂
受訪者:姚若龍、陳小霞 
採訪撰文:王景新

  2007年,一個有著鄰家女孩氣質的清新大女孩,在iPhone一代開始改變人際關係的當時,以純情歌頂住人心最純粹的純真,高唱我不想忘記你,成功吸引注目。隔年,下一個天亮》,以「國民純愛女聲──點亮下一個情歌盛世」做為專輯標語,同名歌曲更入圍第20屆金曲獎最佳年度歌曲獎。回頭再聽下一個天亮,不得不再次感嘆作詞者姚若龍深厚的創作功力,歌曲其實是在描寫情侶吵架(超載的心)或冷戰(有些積雪會自己融化)後,仍不願失去彼此,期盼尋回相愛初衷的純情歌。但,歌詞從頭到尾並沒有出現任何負面情緒的字眼,反而都是明亮、乾淨而耽美的字詞;尤其,歌曲最後一句「和飄著雨,還是眺望的眼光」與歌名下一個天亮首尾呼應。回顧過往,下一個天亮並不是流行歌曲僅見的寫法,永遠相信等也有類似的創意;然而,下一個天亮掌握了年輕世代的語法,不致落入八股文言的窠臼,是獨到之處。

  姚若龍與陳小霞的詞曲搭檔,孕育無數好歌。姚若龍自剖:「我覺得我和小霞姊的合作默契,很大一部分奠基於我們都喜歡用內斂方式來處理感情,而且我們雖然都是有主見的人,但卻給予對方很大的空間進行專業上的判斷。因此我們從來不曾爭執,一直合作愉快。」下一個天亮也是姚若龍、陳小霞與郭靜的第一次合作,之後陸續有了在樹上唱歌每一天都不同下一個奇蹟回憶的閣樓最精彩的豔遇,譜出他們與郭靜的第一個十年。

  姚若龍憶及,福茂唱片製作部來為郭靜邀歌,「我覺得當時的郭靜唱歌很內斂,臉上表情不多,所以猜測她是個倔強,不服輸的人,並根據這點幫她設計了下一個天亮的歌詞。」此外,姚若龍對她那時一頭濃密的捲髮印象深刻,於是有了歌詞中我喜歡我飛舞的長髮,和飄著雨還是眺望的眼光這樣的句子;前後大約花了一天蒐集資料、研究歌手特性、發想歌詞,再花了半天完成歌詞創作。

  分析下一個天亮創作概念,姚若龍指出,人是情緒的動物,所以人與人的相處極度微妙與複雜,這也導致人與人的溝通經常不完全,甚至誤會叢生;特別是倔強的人,更容易遭到誤解,受到傷害。「所以當我們遇到一個雖然不完全了解我們,卻還願意一直陪伴,努力傾聽的人,應該感謝他試著去懂,而不是埋怨他不懂,這是下一個天亮想傳達的。」姚若龍進一步分析,在表現手法上,採用了比較開放式寫法,不去設計一條清楚故事線,而是剪輯了幾個場景,營造情境讓聽者投射自己的故事和想像。姚若龍也分享一段往事,當年他出道不久曾經收到唱片公司轉交的聽眾來信,「她感謝我寫的某首歌,讓她在一段辛苦的感情生活,找到新觀點,並有了做決定的勇氣。這讓我體會到流行音樂的影響力,此後盡可能在作品裡傳遞出溫暖與釋然。」

  近年,不少詞曲工作者走向幕前,姚若龍多年來極其低調的作風,堪稱異數;嘗試Google他的照片,顯示的卻都是姚謙。他表示,「人如其歌」是流行音樂行銷上最有力量的方式之一,而填詞是幕後工作,「我的使命是為歌手設計適合的態度與故事,讓歌詞像歌手親身經歷,聽眾完全投入歌手說的故事,產生共鳴。」他強調,聽歌的人對他越沒有印象,他就越能為形形色色的歌手打造專屬歌詞,讓聽眾信服,沒有違和感。「我不希望當聽眾在欣賞一首與我的性別、年齡、個性都南轅北轍的歌手創作的歌詞時,因為對我的既定印象干擾他們投入和相信歌手說的故事中。」低調,是姚若龍希望把工作做好,不要被定型,所採取的選擇。

  相較於姚若龍寫下一個天亮前,已經先深入了解郭靜的個性與形象,陳小霞則完全靠姚若龍的詞來譜曲,用適合的音符靈活歌詞

  陳小霞表示,下一個天亮先有歌詞,「我譜曲的時候,沒有郭靜,或者任何歌手形象存在腦海。」因此,陳小霞很單純地面對歌詞給她的感覺,花了四五個小時坐在鋼琴前面,慢慢地把這份感覺形塑出來。有趣的是,陳小霞當時還感冒,demo錄得像鬼哭一樣,正好福茂急著向她邀郭靜的歌,就把這首demo交給他們。「當時還再三叮嚀他們,我的demo很粗糙,忍耐點聽,若不適合別客氣就退稿吧。」沒想到,隔天福茂就打電話來說,要用下一個天亮,陳小霞嚇了一跳。

  陳小霞說,她欣賞郭靜的聲音,「她唱歌一直進步,狀態非常好。」福茂唱片很積極地幫她找歌、邀歌,「每次郭靜專輯開案,他們都會跟我邀歌,其實我寫給她唱過的幾首歌,每首都長得不太一樣。」陳小霞覺得,下一個天亮滿幸運的,歪打正著讓郭靜唱紅,「於是我對這女孩的聲音就比較了解,對她有更多想法,從音域、音色,甚至唱什麼韻腳會特別有魅力。」對歌手有深一層了解後,陳小霞就想給郭靜一首考驗唱功的歌曲,就是下一個天亮其後的在樹上唱歌

  陳小霞指出,在樹上唱歌聽來簡單、輕快,實際上是不好唱的歌,「需要技巧才能駕馭,郭靜唱得很好,歌曲律動和真假音轉換,都展現扎實唱功。〈在樹上唱歌〉,也讓陳小霞榮獲第二十一屆金曲獎最佳作曲獎。

  陳小霞自認是很「生活」的作曲人。「當創作動機『純粹』,自然作品也就會呈現那份質地,我不會在創作的時候想著要多炫多厲害,玩什麼花樣,給歌詞穿對衣服,就會自然流暢,而且沒得改,這就是最難的『剛剛好』。」陳小霞認為,能夠做到這樣,就會是最好的作品;與姚若龍不謀而合。

  此外,出版過個人專輯的陳小霞表示,身為作曲人,出專輯並不是一件必要、非做不可的事情,「把歌寫好,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使命。」是否還會有新專輯,她瀟灑回:「做好就發,沒做好就不發,隨緣。」

2016年8月19日 星期五

藝界人生—江蕙看盡繁華歸於平淡的歌唱生涯寫照

作曲:濱圭介  作詞:姚謙
演唱人:江蕙
編曲:劉清池/張振傑
製作:何慶清
收錄專輯:酒後的心聲
出版時間:1992
出版公司:點將
受訪者:姚謙
採訪撰文:梁岱琦


「樂隊前奏已經響起,舞台燈光閃閃焟焟,掌聲表示你對阮的熱情。有人欣賞阮的歌藝,有人好奇阮的感情,落台後,只是平凡的女性」,〈藝界人生〉這首歌,彷彿江蕙多年歌壇生涯的寫照,當初姚謙寫下這首歌詞時,並不確定是否能由江蕙演唱,他只是照著自己的想像創作,幸好,這首歌詞打動了江蕙,讓她選擇落腳點將唱片,才有了〈藝界人生〉和後來打破流行歌壇銷售記錄的《酒後的心聲》專輯。

  姚謙還記得,那時候江蕙正在尋覓東家,雖然妹妹江淑娜在點將唱片有好成績,但她對是否加盟同一間唱片公司,仍是很猶豫。早年姚謙有「練筆」的習慣,常會拿西洋歌曲練習填上中文歌詞,即使這樣的作品無法發表或交由歌手演唱也沒關係,「那幾年常到日本,突然聽懂了演歌」,姚謙偶然間在日本電視上聽到演歌〈役者〉,當時點將老闆桂鳴玉苦於無法說服江蕙,姚謙心生一計,他以江蕙為主角,試著將〈役者〉這首日文曲子填上台語歌詞。從沒寫過台語歌詞的姚謙,〈藝界人生〉是他的第一首台語創作,他與江淑娜有著可「稱兄道弟」的好交情,大著膽子將這首歌詞經由江淑娜交給了江蕙,姚謙表示,「聽淑娜說,二姐很喜歡」,後來江蕙就順理成章,簽進了點將唱片。姚謙還透露,不只〈藝界人生〉,包括江蕙與施文彬合唱的〈傷心酒店〉、江美琪的〈雙手的溫柔〉,都是他同時期在日本旅行時,將因緣際會喜歡上的演歌,改成台語或國語歌曲的例子。

  〈藝界人生〉說的是舞台上風光的藝人,面對外界好奇她的感情世界,心裡雖能夠理解,卸下舞台光環後,卻還是希望感情的事就留在心裡,即使強顏歡笑,也要將最好的一面呈現給歌迷。姚謙揣摩江蕙的心境,成功打動了她,在加入點將唱片前,江蕙一直希望能脫離過去台語歌曲總給人煙酒江湖的氣味,合作的第一張專輯裡,姚謙也找來包括鄭華娟、熊美玲、李驥等「國語掛」的創作者幫江蕙寫歌。「我希望台語歌曲可以成為台灣本土文化的延伸」姚謙說,「更希望用台語歌對台灣文化致敬」。

  姚謙身為外省第二代,從小在台南長大,他很自豪,「我的台語講得很好」,刻意找來鄭華娟、李驥等同為外省第二代參與,為台語歌曲創作添入新血。他也很感謝點將唱片老闆桂鳴玉,放手讓他在江蕙的專輯裡「實驗」,「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像當年的桂姐一樣,提供新一代無憂無慮的創作環境」。

  《酒後的心聲》專輯推出後,獲得空前的成功,與同一時期的張學友《吻別》專輯都有破百萬張的銷售記錄,但姚謙透露,當年是《吻別》的銷售量高於《酒後的心聲》,不過,《酒後的心聲》長賣不墜,累積下來已經打破《吻別》的銷量,成為台灣流行音樂史上最暢銷的一張專輯了。

  早在點將時期,姚謙就不時遊說江蕙辦演唱會,她總說,「我的心臟不好,不能唱」。後來,姚謙幫江蕙寫了另一首歌〈美麗的交換〉,間奏特別融入了〈藝界人生〉的片段,「這首歌就是鼓勵她,辦屬於自己的演唱會,也算是〈藝界人生〉的延續」。多年後,經由姚謙的介紹,江蕙認識了製作人陳子鴻,雙方開啟了直續至今的合作關係,陳子鴻也終於成功說服江蕙舉辦個人演唱會。

  在「初登場」演唱會的第一場演出裡,江蕙特地為姚謙留了票,「我看完演唱會到後台時,二姐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唱了喔!』」。原來,姚謙曾對江蕙說,「若辦個人演唱會,一定要唱〈藝界人生〉」,雖然已時隔多年,江蕙始終記得這個承諾。而在歌壇闖盪四十四年後,江蕙決定急流勇退,封麥的最後一場高雄巨蛋演唱會上,她也選擇了之前24場都不敢唱的〈藝界人生〉當做開場曲,熟悉的前奏響起,江蕙壓抑著情緒,哽咽唱出這首歌,以〈藝界人生〉向多年來支持她的歌迷朋友們,表達最深、最深的謝意。     

   

2016年8月12日 星期五

傀儡尪仔-芸芸眾生在面對生活磨難時的無奈與感受

作曲:陳小霞 作詞:曹麗娟
演唱人:陳小霞
編曲:王豫民 製作:陳小霞 
收錄專輯:大腳姊仔
出版時間:1991
出版公司:科藝百代
受訪者:陳小霞
撰文:王承偉

陳小霞的作品一向在國語樂壇俱備鮮明的旗幟,獨有的音律結構,如夏夜綻放的一縷幽香,常讓愛樂者不自覺的被吸引,駐足不忍離去。她不是多產型的創作者,卻每每出手,即能在樂迷間引起極大的關注與迴響。從劉文正和金韻獎時代即開始投身創作,陳小霞以創作及製作人的身份一路前行,然而一次的因緣際會,卻讓她走向幕前,而有機會成為一位歌聲與形象都極為鮮明的唱片歌手。

80年代末期,老牌英國唱片公司EMI科藝百代,在經過多年代理的營銷方式後,終於在台灣成立直營分公司。歌手齊秦是首任總監,而好友陳小霞也被延攬成為當時的製作經理。陳小霞回想起那段短暫的白領歲月,直呼一點也不喜歡身兼大量行政工作的管理職!對於過慣自由自在生活,而又熱愛創作的陳小霞而言,體制內固定上下班的工作,如同囚鳥般的將創作的靈魂關進牢籠,心靈與體能的桎錮,讓陳小霞只能利用下班後到深夜零碎的時間,把自己放逐在MIDI室,寫歌寫到天亮才能夠回家。對於陳小霞而言,創作是心靈的出口,一生的職志,無法專注的寫歌,讓她像是一尾離開海洋的魚,難受的無法自在的泅泳呼吸,久而久之,陳小霞的身心都疲累不堪,她覺得越來越不像熟識的自己。

然而命運之神總在關鍵時刻有著巧妙的安排,一次偶然的機會,陳小霞所寫的台語歌恰巧被總監齊秦聽到,他覺得陳小霞所寫的台語歌很有自己的特殊風格,由於當時EMI剛在台成立不久,極需在發片的類型展現多元化的風格,因此齊秦便遊說陳小霞發行一張台語專輯。已經厭倦行政職的陳小霞心生一念,索性便跟齊秦來個條件交換,只要齊秦能夠放她離開朝九晚五的束縛,陳小霞便答應出片。無心插柳的陳小霞,因此從幕後走到幕前,第一張專輯〈大腳姐仔〉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的誕生了。

〈大腳姐仔〉這張專輯是創作者陳小霞首度用歌聲與聽眾的素面相見。透過音樂故事,陳小霞讓大家知道她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以及生命歷程。從父親的眼淚到母親的皺紋,從內心的孤獨悲傷到開懷喜樂,〈大腳姐仔〉藉著作品的集結與發聲,刻劃陳小霞的生命輪廓,是極為個人化的一張專輯。做為這張專輯的第一主打歌,很多人都以為〈傀儡尪仔〉是作詞者曹麗娟為陳小霞量身打造的歌曲,甚至是在描繪她在生活困頓時的感懷之作;不過陳小霞說她跟本不認識作詞者曹麗娟,會為這首詞譜上曲,完全是一次機緣巧合。這首歌詞原先是作者曹麗娟投稿發表在漢聲雜誌的作品,有人輾轉把這首歌詞拿給陳小霞,她才知道這個歌詞。從小在芋仔蕃薯融合的家庭中長大,雖然台語也算是陳小霞的母語,然而她講的並不輪轉。這是因為陳小霞小時候聽台語歌的經驗並不多,只有家裡的佣人在她爸媽出門時,趁機打開收音機聽歌時,陳小霞才有機會接觸到台語歌謠。陳小霞印象中聽的最多的就是「媽媽請你也保重」這首歌;陳小霞甚至記得從小到大,許多人都喜歡逗弄她,想聽她講台語爾後出糗的模樣。所以台語對陳小霞來說,有一種既親切又陌生的特殊情感。甚至她剛接到曹麗娟這首歌詞時,陳小霞連傀儡兩個字的臺語該怎麼唸都不知道,就在她不知道應該是唸“儡”是一聲還是四聲的前提下,寫慣國語歌的陳小霞抱著好玩的心態,以一種直覺的方式,譜下了人生中的第一首台語歌;而這首第一張專輯中的第一首台語歌,也讓陳小霞有機會和童年的自己有了一次真切而深刻的對話。

在〈大腳姐仔〉這張專輯中,陳小霞身兼了製作人、歌者以及創作人等三種身份,回想起專輯的錄製過程,陳小霞直說實在太恐怖了!畢竟這是她首度以歌手的身份進錄音室。以前身為製作人,都是在錄音室外面發號施令,無法理解歌手的真正感受,現在突然轉換身份,又一人分飾兩角,不但錄音時沒有人給予指引,在裡面又要唱,自己又要適時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心情時而徬徨,時而猶豫;而唯一全程見證的錄音師,又礙於製作人的崇高地位,無法吐露真言,因此全部的壓力都落在陳小霞的身上,讓整張專輯錄了好久。也因為錄製〈大腳姐仔〉的經歷,陳小霞才深刻的體會到一位好的製作人對歌手有多重要,而自己過去根本就是一個不及格的製作人。因此陳小霞在發了這張專輯後,便打定主意不再當製作人。

問陳小霞為甚麼〈傀儡尪仔〉會被選為第一主打歌?她笑著說:「說實話就是它的賣相最好」。〈傀儡尪仔〉這首歌的傳唱度和商業成份最高,同時這首歌曲也貼切地勾勒出整張專輯所欲傳遞的精神。和陳小霞其它有名的作品一樣,她寫歌的動機往往是從生活與直覺出發。就像寫「聽歌的人」,純粹就是她以前當過餐廳駐唱歌手;而「祝我生日快樂」,則是陳小霞覺得生日是一個母難日,並不需要那麼快樂,因此這首歌便帶著一些悲傷的調性。細數陳小霞的經典創作,大多來自日常,出自其真誠感受。隨著歲月的淘洗積累,重新檢視這些生命的旋律,儼然在如歌的行板間,完整刻劃了陳小霞的生命輪廓。

〈傀儡尪仔〉一共錄製了兩個版本,一個是獨唱版本,另外一個是和齊秦合唱的版本,兩個版本分別被安排在專輯的第一首和最後一首曲目。陳小霞說因為她跟齊秦是很好的朋友,也因為是他的鼓勵,才促成這張專輯,因此在這首歌的錄製過程中,身為EMI總監的齊秦,一天到晚來錄音室探班,由於他很喜歡這首歌,陳小霞想既然他這麼喜歡這首歌,而且齊秦以前也沒灌唱過台語歌,不如就利用這個機會合作,為彼此在音樂的旅程上留下一個美麗的紀念,才會有這個合唱版的誕生。

而〈傀儡尪仔〉這首歌曲的Backing除了慣用的西方樂器之外,很特別的是加入了具畫龍點精之效的嗩吶。問陳小霞在編曲上有甚麼特別的構思和與企圖?她說因為她從小在很豐富的音樂教育背景下長大,父親聽古典音樂和搖滾樂,母親則聽日本歌曲跟上海時代曲。聆樂經驗的Mix and Match,讓陳小霞潛移默化,因此在做〈傀儡尪仔〉這首歌的時候,便有了一個實踐的機會。剛開始這首歌的編曲只有電吉他,但陳小霞覺得應該要有一個能和狂飆的電吉他可以匹配的東方樂器來與之呼應,她想了又想,能夠代表東方,而情感最為濃烈強悍的樂器,好像也只有嗩吶。果然嗩吶一吹,甚至電吉他都必須插上Amp才能跟它對話。電吉他與嗩吶,是東西結合的一個表現,一個受西洋音樂薰陶長大的孩子,做了一張台語歌曲專輯,很自然地就把東西元素結合在一起,也就是因為這樣大膽的編曲手法,讓許多樂迷對〈傀儡尪仔〉更加地印象深刻。

這張專輯出版後,成為很多業界與愛樂者的夢幻逸品,特別是〈傀儡尪仔〉這首歌曲,寫出了芸芸眾生在面對生活磨難時的無奈與感受,讓許多聽眾產生共鳴。在眾多的迴響中,陳小霞記得這張專輯剛發行的時候,有一個好像是學生記者跑來問陳小霞:「你這張專輯聽起來很悲苦,你不覺得這樣是在散播悲觀意識嗎?」,陳小霞果決的回道:「我做我自己,沒有想散播什麼,如果你怕被我傳染,你可以不要聽不要買」。當年的陳小霞誠實的回答了這位無禮的記者,這是她印象中最刺激的一個反應。


陳小霞說許多人在聽這張專輯的時候,可能會覺得既然她能夠寫出我的心聲,一定也能夠了解我。所以當時專輯發行後,有好多聽眾寫信來和陳小霞分享生活中種種困頓的感受,以及人生悲苦的一面,儼然把陳小霞當成心靈導師,陳小霞覺得這不僅是創作者的幸福,更是歌曲最偉大的力量。

2016年8月5日 星期五

Lydia-給在愛裡受過傷的Lydia們最療癒的祝福

作曲:F.I.R. 作詞:F.I.R.、謝宥慧
演唱人:飛兒樂團
編曲:Terence Teo
製作:陳建寧、謝文德
收錄專輯:《鬥魚》電視原聲帶、《F.I.R.同名專輯》
出版時間:2004
出版公司:華納
受訪者:陳建寧
採訪撰文:王景新

  2004年伊始,有別於過去偶像劇多是改編日本漫畫而來,該編自台灣網路小說小雛菊的八大電視台偶像劇鬥魚締造收視熱潮,不但捧紅郭品超、藍正龍、安以軒、陸明君等青春偶像,片尾曲Lydia〉抒情搖滾曲式卻帶有古典華麗的巴洛克音樂風格Faye近似日本經典樂團美夢成真主唱吉田美和溫暖而遼闊的嗓音,十足搶耳,非常療癒,使得F.I.R.尚未正式出道就擁有極高詢問度。更可貴的是,Lydia歌詞緊扣戲劇題旨,讓劇迷一聽難忘;沒看劇的,也很難不被這首歌征服。Lydia副歌主要以第二人稱「你」、Faye彷彿化身為所有聽者的朋友,告訴在愛裡受過傷的「Lydia們」,在看見霧、看見雲後,終會撥雲見日「看見太陽」。

  陳建寧指出,Lydia這首歌是先有曲才有詞,「阿沁(黃漢青)說他創作有一段副歌旋律還不錯,就哼哼唱唱給我們聽,團員們就開始一起jam旋律與歌詞,最後再交給宥慧潤飾。」陳建寧形容集體創作的過程,可說是相當solid(可靠與實在的),「所以這首歌的詞與曲就是最好的搭配了,找不到任何『卡卡』或不順的地方。」由於陳建寧身兼F.I.R.團長與製作人,在Lydia創作之初,他就決定了歌曲的走向與風格,「一開始的demo跟後來的成品其實沒有太大差異。」
  
陳建寧表示,那時他剛好有個女性朋友就叫作Lydia,遭逢了情傷,因此以她的名字入歌,描寫生命的掙扎。歌詞首段先描寫Lydia的外貌與神采,接著看見霧,看見雲,看見太陽龜裂的大地重複著悲傷似是伏筆,被副歌他走了帶不走你的天堂,風乾後會留下彩虹淚光;他走了你可以把夢留下,總會有個地方,等待愛飛翔救贖,之後再唱到你會感受愛,感受恨,感受原諒;生命總不會只充滿悲傷不只有層次,也有張力。海洋、霧、雲、太陽、大地、天堂、彩虹依序出場,充滿大自然的意象。陳建寧直言:「人與外在環境脫離不了,生命道路上一定會遇到好人、壞人。」彷彿小王子遇見玫瑰與狐狸,Lydia所看見的海洋、霧、雲、太陽、大地、天堂、彩虹其實隱喻著生命與情緒的各種狀態,最終都是要等待愛飛翔陳建寧言談間流露一股虔誠態度,他希望透過歌曲傳遞一股股的正能量;古有韓愈「文以載道」,陳建寧則希望透過音樂來「樂以載道」,Lydia就是一例。

  陳建寧分析,F.I.R.主唱詹雯婷(Faye)喜歡另類搖滾;「我自己是學古典樂出身。」;吉他手阿沁(Real)擅長民謠,團員們各有擅場的音樂素養也反映在這歌的編曲上面,Lydia編曲使用了吉他、keyboardbass,以及七人編制的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樂手來襯托古典的內裡,使得抒情搖滾基調卻帶有古典華麗的巴洛克音樂風格。儘管歌曲設定的主角是女性Lyida,以饒富寓意的歌詞來安慰Lydia,然而,只要曾經受過傷的人都可以在Lydia找到自己的共鳴,證明一首好歌不僅經得起時間考驗,更是男女通吃,跨越性別藩籬。

  此外,近十年韓樂(K-Pop)當道,但其實早在〈Lydia〉爆紅的隔年,這歌就被韓國女歌手May翻唱成韓語版。不只是〈Lydia〉令人難忘,收錄〈Lydia〉、我們的愛你的微笑等熱門歌曲的《F.I.R.同名專輯》也在2009年獲選為「台灣流行音樂200大專輯1993~2005年」第八十二名,F.I.R.同時摘下第十六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展望未來,陳建寧透露,目前F.I.R.正在緊鑼密鼓籌備第八張專輯,「這算是F.I.R.成立以來,醞釀時間最久的一張專輯。」儘管唱片公司與歌迷聲聲催,但F.I.R.仍以專輯品質為重,堅持慢工出細活,希望在新專輯呈現他們近年對生命與社會的觀察與省思;陳建寧說,新專輯最快今年之前,最慢明年初就會跟大家見面。

  

2016年7月29日 星期五

葬心-冥冥中的神秘助力

作曲小蟲     
作詞姚若龍小蟲    
演唱人黃鶯鶯     
編曲小蟲張藝
製作小蟲
收錄專輯《阮玲玉》電影原聲帶
出版時間1991
出版公司滾石唱片
受訪人姚若龍小蟲
採訪撰文梁岱琦

〈葬心〉是小蟲第一次接觸電影音樂,原本只設定做一首主題曲,後來完成了一整張專輯。一開始,小蟲創作並不順遂,直到某天深夜裡得到冥冥中的助力,讓他完成了〈葬心〉這首歌,即使至今日,在小蟲心目中,〈葬心〉仍是一首很有「靈氣」的歌曲,每回聽來都還是起雞皮疙瘩。

那是個唱片輝煌的年代,滾石唱片為了迎接黃鶯鶯加盟,端出旗下李宗盛、羅大佑、陳昇和小蟲四大唱片製作人,輪流幫她製作一張專輯,首當其衝的就是小蟲。其實,早在黃鶯鶯還在飛碟唱片時,小蟲就曾與她合作過,與黃鶯鶯並不陌生,對兩人的合作更是充滿期待。當時關錦鵬導演正籌拍電影「阮玲玉」,找來滾石合作電影原聲帶,不過,最初只設定由小蟲做一首電影主題曲交由黃鶯鶯演唱。

小蟲一直很喜歡電影配樂,當時滾石專案部主管問他,有沒有興趣做配樂?得到小蟲的首肯後,才主動向關錦鵬爭取將整部電影音樂交給小蟲。「學院派的作曲家覺得他們才是音樂家,流行音樂只是寫歌的」,小蟲說起自己當時的感受,仍是不平,「古典音樂也是當年的流行音樂」小蟲不服氣地說,他想藉著電影配樂證明「流行音樂人也可以做音樂家的事」。不過,面對從沒做過電影音樂的小蟲,關錦鵬有些不放心,最後在唱片公司的極力遊說下,才勉強點頭同意,將「阮玲玉」的音樂交由小蟲來操刀。

接下了「阮玲玉」的電影配樂後,一開始並不那麼順遂,小蟲坦言,「主軸寫不出來」,配樂重要的主旋律怎麼都無法誕生,一直到某天,彷彿得到神力般,小蟲在冥冥幫助下,順利完成了一直想要卻得不到的主旋律。小蟲回憶當時的情景,「那天深夜我在家裡的閣樓,面對著鋼琴,遍尋不著靈感,突然間有一股力量將我的雙手放在琴鍵上,然後音符就傾洩而出,我一直彈、眼淚一直流,沒多久就完成了〈葬心〉這首歌」。小蟲直覺認為,這股力量來自於「某人」,更玄妙的是,當他半夜三點完成Demo後,興奮地打電話給人在新加坡的黃鶯鶯,放Demo給她聽,當他問黃鶯鶯覺得怎樣時,只聽到電話那頭不斷的啜泣聲,他不想打擾對方就把電話掛了,沒想到隔天接到黃鶯鶯的電話質問,「你昨天打來說要放一首歌給我聽,結果電話就掛了?」,這一段迭事,讓〈葬心〉一曲更添神秘感。

小蟲完成「葬心」的Demo後,交由姚若龍作詞,只透過小蟲的口述得知是部關於阮玲玉的電影,結尾是她留下「人言可畏」字條後服藥自盡的悲劇,為了有更多素材發想,姚若龍找了「傳記文學」和「中外雜誌」中關於阮玲玉的文章閱讀。姚若龍透露他決定的歌詞畫面是,「阮玲玉在自盡前,回顧幾段感情全心投入,卻遺憾叢生的糾結;以及對於世人不明就理,卻以流言蜚語傷人的無奈」,以此為架構發展成完整的歌詞,交稿後,只修改了第一句,整首歌就順利完成了。

「阮玲玉為自己人生選擇的句點,恰恰印證了〈哀莫大於心死〉一語」,姚若龍想以另一種說法來詮釋,希望歌名能描述阮玲玉的絕望,又帶到她香消玉殞的孤寂,於是有了「葬心」一詞。為了讓歌詞更貼近曲風和電影的時代感,姚若龍特別蒐集了一些230年代的流行歌曲參考,「觀察之後,我選擇了文白相參的文體。譬如,<怎受得住這頭猜那邊怪>的白和<人言匯成愁海、辛酸難捱>的文,好模擬當時流行歌曲的歌詞風格」。

為了重現「阮玲玉」電影中30年代的氛圍,小蟲則託朋友在上海蒐羅許多30年代的音樂,想做出留聲機充滿懷舊感的效果,小蟲把黑膠唱片放在地上踩一踩、磨一磨,再錄下唱片播放時的沙沙聲,將這像炒豆子般的「雜音」,拼貼在歌曲裡。而為了讓樂器也重現當年,甚至還在鼓裡塞了棉被,好讓鼓手打出來的節奏符合30年代的氣息。

小蟲邊想邊覺莞爾,「我們在三千萬設備的錄音室裡,拚命想做出最原始的單聲道效果」,30年代錄音還沒有「分軌」這件事,歌手與樂手是在同一間錄音室裡「一氣呵成」的,在做〈葬心〉的混音時,小蟲絞盡腦汁安排樂手與歌手的配備位置,最後出來的效果,不只外界驚艷,小蟲自己也很自豪。

在《阮玲玉》電影原聲中,〈葬心〉一曲不只有現代版,還有另一30年代版的〈野草閑花逢春生〉,原本黃鶯鶯並未答應唱30年代版,後來聽到小蟲請來蘇霈演唱的版本後,覺得她也可以試試,「以前唱片裡的歌聲比較扁、尖,跟時下的流行歌手不一樣」,為了要讓黃鶯鶯變身為30年代歌女,壓扁嗓子唱歌,小蟲先是讓她捏著鼻子唱,後來覺得不雅觀也不方便,最後是把洗衣夾放鬆後,讓黃鶯鶯夾在鼻子上唱,整首歌才大功告成。

小蟲第一次做電影配樂,成果令人刮目相看,《阮玲玉》一口氣拿下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電影配樂和最佳電影歌曲,這張電影原聲帶也開啟了小蟲的電影配樂之路,關錦鵬的下一部電影「紅玫瑰白玫瑰」又找來小蟲,原聲帶的預算也從「阮玲玉」的一百多萬增加至二百多萬,並且還請來古典樂團合作,當他把五線譜交給樂手時,樂手們還稱讚小蟲弦樂寫得很好,讓他這位流行音樂人終於也受到古典樂界的肯定。

2016年7月22日 星期五

他不愛我-被人不愛的情感,才能緊緊牢記在心

作曲:陳小霞 作詞:楊立德   
演唱人:莫文蔚    
編曲:王豫民 製作:張洪量
收錄專輯:《做自己To Be
出版時間:1997
出版公司:滾石
受訪者:楊立德、陳小霞
採訪撰文:葉俊甫

    當莫文蔚以低沉優雅的獨特嗓音,平實地吟唱著「我知道,他不愛我,他的眼神,說出他的心。我看透了他的心,還有別人逗留的背影,他的回憶清除得不夠乾淨……」,這首〈他不愛我〉,娓娓道來著每個人的情感故事片段,細膩完美、看似簡單卻重擊心扉的力道,引發多少世間男女共鳴,能夠一推出就穿透人心,成為情歌經典。

    作詞人楊立德說,「我是一個從失戀高手變成作詞高手的攝影師。」他一生不斷的失戀,而每次失戀,就把投入的感情化為歌詞,「〈他不愛我〉就是一段勇敢愛戀後的成品。」自稱寫的都是「同志情歌」的楊立德認為,失戀就是失戀,情感這東西沒有分那種性別的問題,況且他笑說,「既然都失戀了,還不把它用歌詞記錄下來賺錢,這不是太浪費了嗎?」
  
  〈他不愛我〉想傳達的,就是「我願意、我勇敢,我選擇去愛,一點也不丟臉」的想法。楊立德說,寫歌詞就是要「不要臉」,把事情活生生、赤裸裸地說出來,遇到感情受挫難過時,大多數人選擇沉默,「而我幫他們說出心情來,自然容易引發共鳴,聽的人當然就會很爽。」

    楊立德的作品數量驚人,量多且質精,包括鄧麗君的〈愛人〉、林良樂的〈冷井情深〉、蘇芮的〈奉獻〉、黃韻玲的〈藍色啤酒海〉、張雨生的〈如果你冷〉、張國榮〈取暖〉、東方快車的〈紅紅青春敲啊敲〉、張惠妹的〈空中的夢想家〉等,都出自他的快手。分析自己作品特色,楊立德說,他有相當多的作品都是自嘲,歌詞中過美好生活的主角永遠不是他,他只能挖苦自己展現失落情感成全大愛。在〈他不愛我〉的歌詞裡頭,……我看透了他的心,演的全是他和她的電影,他不愛我,儘管如此,他還是贏走了我的心。」果不其然就透露著濃烈的義無反顧,但卻無可奈何的感情寫照。

   作曲人陳小霞也說,〈他不愛我〉是一個很悲傷但卻又很勇敢的歌詞,「悲情可以有很多種表現方式,但是像〈他不愛我〉這麼血淋淋、直接的剖白,當時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橫跨廣告、攝影、唱片三個領域,影像與廣告文案的高壓訓練,讓楊立德寫詞又快又準,像〈他不愛我〉,在當時繁忙工作中抽空填詞,大概不到一周就交稿,詞出來後,交給陳小霞譜曲。 陳小霞說,替〈他不愛我〉譜曲時,其實沒有所謂特別的創意或靈感,一首好的歌詞,只要文字的運用是簡練有力、呼吸節奏是流暢的,旋律通常就會自然浮現出來,而〈他不愛我〉的創作,「純粹就是為這個歌詞穿上一件我覺得適合的衣服、旋律。」

    陳小霞跟楊立德的合作模式,〈他不愛我〉是先拿到詞,譜完曲後,針對旋律與文字的音調、詞意的通順,再來微調歌詞。不過陳小霞說,她與楊立德有些合作是兩人同時進行一首歌,「他寫一句詞,我譜一段旋律;我寫一段旋律,他接著填一句詞,這樣的合作會很精準。」楊立德笑說,他對陳小霞又愛又怕,因為她對作品很嚴格,但完成後的成品卻都很棒。他認為詞曲就像是兩個要結婚的人,要彼此給對方靈感,為了要讓歌好聽,修正是必須的,但陳小霞很尊重他會跟他討論,「雖說是修正,其實就像是配合旋律,可能8個字要變成5個字這類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難搞,楊立德開玩笑地說「小霞後來一直跟姚若龍合作,我還挺吃醋的。」

    〈他不愛我〉看似是為莫文蔚量身打造的歌曲,但陳小霞說,這首歌譜好交給唱片公司不久後就被退稿了,「我的個性會先檢討這首歌有什麼不對的地方,然後再看看可以怎麼調修,可是想來想去卻也覺得沒有什麼好修改的。」因此陳小霞只好把歌收回抽屜擱著,沒想到一放就是四年。〈他不愛我〉成為傳唱的經典情歌,陳小霞卻說,對創作人來說,通常聽到的反饋不外乎就是「哎呀這首歌難聽死了」或者「這首歌好感動」,但其實這些聽久也就麻痺,因為「不可能也不可以,簡單地讓這些評論,影響自己想一直創作下去的初衷。」陳小霞現在回頭看〈他不愛我〉的感覺,其實和她當初譜好被退稿時的感受都一樣,就是不需要改、沒得改,她當初一放四年沒再做任何改動,就是覺得〈他不愛我〉的詞曲配合是「剛剛好」,一如她最喜歡的創作境界:「剛剛好」。
  
   而作詞人楊立德回首一路走來的創作過程,父親的中文寫作訓練豐厚文字素養,而在唱詩班長大,則讓他浸淫在古典音樂和聲間,接受西方音樂薰陶。而與滾石唱片總經理段鍾潭合作《滾石雜誌》時,楊立德除美學設計外,也開始替雜誌寫短文,同時在段鍾潭的引領下,開始進入搖滾音樂世界,了解搖滾的生活態度。而在唱片界打滾多年,楊立德特別感謝飛碟唱片的彭國華,因為當他天馬行空亂發揮創意填詞時,彭總是做為他與歌手的溝通橋樑,隨時提醒、修正方向,讓他不致偏離太遠。

  總是用簡單文字,精準傳遞歌詞內涵的楊立德認為,他不喜歡為了配合旋律去湊字的寫作方式,自己也不是能夠任意揮灑的新詩風格,他強調押韻自然的重要;而因為長年投身影像工作,寫詞總充滿豐富的畫面感。寫詞多年,楊立德說,情歌還是要「有悲一同」,悲情歌讓大家有發洩的管道,才能引發共鳴。他透露悲傷情歌令人同感的關鍵:「被人愛不容易記住,但被人不愛的情感歷程,總會被每個人牢記在心。」

  很多人愛問怎樣寫歌詞?有個性的楊立德總愛說「無可奉告」或者是「其實大家在社交軟體的書寫都是歌詞,所以不用寫。」,其實他是不喜歡寫歌詞變成湊字遊戲。不過,楊立德唯一建議就是「勇敢地說出別人不敢說出來的事情」是他寫歌詞的訣竅。他說,只能靠優美旋律來掩飾詞作的作品,根本無法凸顯作詞人的地位,所以,寫歌詞必須要不要臉,不遮遮掩掩,勇敢面對題材,才能有好作品出現的可能

2016年7月1日 星期五

舞孃-書寫虛擬故事,為歌手創造話題

作曲:Miriam  NervoLiv  NervoGreg  Kursten 
作詞:陳鎮川         
演唱人:蔡依林    
編曲:呂紹淳
製作:阿弟仔
收錄專輯:舞孃
出版時間:2006
出版公司:科藝百代
受訪者:陳鎮川
採訪撰文:葉俊甫

身為演唱會製作之王的陳鎮川,也為許多華語流行音樂巨星填詞,舉凡張惠妹、王力宏、羅志祥、蕭敬騰、蔡依林等人的專輯中都可以發現出自他手筆的作品,而他為蔡依林打造的〈看我七十二變〉不僅讓她重回流行樂壇站穩腳步,後續更以帶有華麗風格的〈舞孃〉一曲,將蔡依林推上了金曲歌后的榮耀殿堂。

當年,蔡依林因合約糾紛演藝路受阻,力欲重新出發,經紀人蔣承縉要陳鎮川替蔡依林量身打造一首歌,陳鎮川開始去收集蔡依林過往新聞,從合約糾紛、減肥、到微整形啟發了他的靈感,「在當初還不大普遍被討論的情況下,整形好像一盞明燈點醒了我,而且我很欣賞蔡依林那種不否認也不承認,我就是想變漂亮關你們甚麼事情的那種態度。」

陳鎮川為蔡依林寫下了〈看我七十二變〉,把美容當成主題,毫不忌諱偶像身分,「把腰再瘦一點、鼻子再高一點」直接入詞,讓蔡依林的重新出發充滿話題,滿足媒體與觀眾想要窺探的明星生活,當時陳鎮川跟蔣承縉說「要賭就賭一把大的。」事實也證明,〈看我七十二變〉讓蔡依林谷底翻身,甚至入圍了金曲獎。此後,蔡依林的每張專輯中,都會有陳鎮川的詞作。但寫到〈舞孃〉時,卻讓陳鎮川遇到了困境。陳鎮川說,一路替蔡依林填詞,寫到後面有點題材枯竭,蔡依林唱了很多現實面的東西,但他想要創造虛構的故事,讓蔡依林的音樂想像更多一些,替她創造新的Title

聽著〈舞孃〉的Demo,陳鎮川開始上網查詢有關「舞」的名詞,發現過去其實「舞孃」並非是一個不好聽的稱號,指的就是女性舞者,與現在引申成的脫衣舞孃不同,他便以此為靈感創作,為蔡依林打造她的前世故事。一開始經紀人有點擔心「舞孃」的字眼太怪異,但陳鎮川說服他「只要聽歌就不會有這種感覺,〈舞孃〉有豐富的畫面感跟故事性,而主角就是蔡依林的前世。」

為很多快歌舞曲填詞的陳鎮川說,這首國外原創曲原本就洋溢著濃厚的中東風格,所以他自然產生很多音樂錄影帶中可能會有的畫面,「我一直覺得蔡依林的畫面就是要赤腳的。」但他也說,中文、英文的發音邏輯差異太大,所以聽英文Demo要填進中文詞其實很難,「要把中文口氣轉成流暢的舞曲歌詞真的不容易。」他為〈舞孃〉填詞雖然只花一天,但事前思考很久,在下筆前,陳鎮川要不停地反覆唱到詞曲配合順暢,要唱到選字、咬字、口氣都要能讓大家聽得懂才算完成,「而且〈舞孃〉寫完後,我很堅持不被修改。」

〈舞孃〉推出後不僅創造話題,同時也蔚為風潮,陳鎮川笑說,「那時候好像甚麼都是舞孃,舞孃變成流行的代名詞,就連去KTV唱歌,也會被要求要拿滾筒衛生紙跳彩帶舞。」

談起一路走來的填詞生涯,陳鎮川感謝薛忠銘老師對他的鼓勵,當初薛忠銘對他說「你會寫歌詞,反正就是寫,大不了不要用。」而且當時快要30歲的陳鎮川,笑說有個荒謬的動力就是想為家裡買房子,剛好那個時代的詞曲版稅還不錯,下班後的加班還可以帶來不錯收入,他才比較投入寫詞創作。

陳鎮川說,有時候他會分享「要寫出好東西,窮肯定是動力之一。」在比較辛苦的狀況下,人會激發出很多不同的想法,感受會變成更為敏銳。他說當時他最多一個晚上可以寫出三首不被退稿的作品,「但也是有時候會卡住,三個禮拜都交不出完整的作品啦。」


〈舞孃〉為蔡依林打造了瑰麗華美的嶄新舞曲風格,不僅成為話題,還一舉將蔡依林推上金曲歌后的寶座,陳鎮川說這種風格強烈的舞曲,搭配上蔡依林的演繹,他當初有把握會獲得商業市場肯定,但能奪下金曲獎歌后的肯定,卻是他很意外的,陳鎮川說「不過,這結果很令人欣慰,也算是完成階段性的任務。」